如延长证券交易时段,大量资金可能会进入香港金融市场
来源:金融传媒 2026年10月10日 13时06分

23小时的美股与5.5小时的港股:一场不对等的时差争夺战
2026年12月6日起,纳斯达克、纽交所Arca、24X全国证券交易所及Cboe EDGX四大核心交易所将正式增设夜盘时段,美股交易时长从每日16小时延长至每日23小时,仅保留美东时间晚8点至9点这一小时的休市窗口。
这意味着,当香港投资者在上午9点半打开交易软件时,美股已经在前一个夜晚完成了大半的行情演绎。当香港市场下午4点收盘,美股还有七八个小时的交易时间等着全球资金入场。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时差争夺战。 美股用23小时的“全天候通道”,把全球资金的交易窗口几乎全部覆盖。亚洲投资者不用再迁就时差,想交易随时可以交易。
香港市场感受到了压力。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许正宇在立法会被问到美股延长交易时段对港股的影响时,回应很直接:是否延长交易时段,需要关注“是否能提升竞争力及带动新资金流入”,以及“是否将流动性分散了,还是吸纳新的流动性”。
而就在同一天,香港证监会行政总裁梁凤仪给出了更明确的信号:港交所将在第四季度就延长现货市场交易时段发表讨论文件,并将率先在衍生产品市场推行。
一场围绕交易时段的制度竞争,正式摆上了台面。
2700亿日均成交与160%增长:香港市场的“底气”从哪来?
延长交易时段,最直接的担忧是“分流”——把原本集中的流动性打散到更长的时段里,每个时段的成交量都变薄。
但香港市场的“底气”,恰恰来自流动性的持续改善。
梁凤仪在演讲中披露了一组关键数据:三年多前,香港股票市场日均成交额不足千亿港元;而2026年以来,日均成交额已突破2700亿港元,较2023年水平增长160%。2026年上半年,平均每日成交额达到2830亿港元,6月单月平均每日成交额更创下3191亿港元的历史最高纪录。
南向资金是流动性的核心支撑。截至2026年6月底,南向交易累计净买入额达5.4万亿港元,相当于市场总市值逾12%;2026年上半年,南向交易平均每日成交额为1231亿港元,占香港市场总成交额的21.8%。南向交易已连续34个月录得净买入,创下有史以来最长的连续净买入纪录。
国际资金也在回流。2026年5月中旬以来,外资累计流入港股市场超700亿港元,逆转了5月以前的持续流出趋势。
流动性在改善,交易量在放大,这是香港讨论延长交易时段的前提条件。 没有这个前提,“延长时间”只会变成“分散流动性”。
买卖价差收窄38%与T+1结算:延长交易时段的“配套工程”有多重要?
延长交易时段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改革。它是一整套“市场微观结构改革”中的一环。
梁凤仪在演讲中列出了一组已经落地的配套措施。收窄买卖价差方面,第一阶段的措施涵盖300只股票,推出以来买卖价差收窄了38%,成交执行时间缩短了26%;第二阶段措施的初步结果显示,买卖价差已收窄约30%。改革每手买卖单位方面,香港引入八个标准分类,每手价值上限设为50,000港元,下限降至1,000港元,降低入场门槛、扩大市场参与度。
缩短结算周期至T+1的咨询也已完成,港交所将尽快发布咨询结论并确定目标实施日期。抵押品框架的效率在提升,结算参与者在衍生品市场的港元现金抵押品利息回赠率已提高45%,现货市场更上升了八倍。
这些措施的共同指向,是降低交易成本、提升资本效率、扩大市场参与度。 当交易成本足够低、结算效率足够高、参与门槛足够低时,延长交易时段才能从“分散流动性”变成“吸纳新流动性”。没有配套改革的“加钟”,只会是徒劳。
2400亿美元的南向资金与全球AI再平衡:谁在等待更长的交易窗口?
延长交易时段的核心目标,是吸引增量资金。那么,增量资金在哪里?
高盛的预测给出了一个量级参考。该行预计2026年港股IPO集资额达4680亿港元,市场有足够的资金来吸纳新发行股票,包括1800亿美元的企业分配、200至300亿美元的全球长线投资者资本再配置、2000亿美元的南向资金流入,以及持续活跃的散户参与。
2000亿美元的南向资金流入,折算约1.56万亿港元。2026年上半年,南向资金净流入约3010亿港元,日均成交额约1231亿港元。这意味着,南向资金仍有巨大的加仓空间。
国际长线资金的回流趋势同样明显。华泰国际的观察是,除南向资金持续加码外,欧美、中东等国际长线资金回流趋势明显,基石投资者的参与度和多元化程度创历史新高,正在处理的上市申请数量超过500宗,香港IPO申请宗数正处于历史新高。
当全球资金在AI叙事逆转后从韩国等市场撤出、转向估值更具吸引力的中国资产时,交易窗口的长度就成了资金配置的“便利性参数”之一。 一个交易时段更长、覆盖更多时区的市场,在争取这批增量资金时,至少不会因为“收盘太早”而被排除在外。
延长时段的“分流风险”与“吸纳空间”如何平衡?
延长交易时段的方向是对的,但左右为难同样真实。
第一重为难:流动性分散的风险。 机构投资者的核心痛点在于延长时段后的“市场质量”——即流动性与买卖价差,而非单纯的运营或人员排班问题。Crisil Coalition Greenwich高级分析师戴维·伊斯索普指出,机构投资者没有兴趣在一个流动性低、价差宽、且很可能剧烈波动的市场中交易。DTCC和EY的联合调查估计,到2028年,美国股票交易量中约10%可能迁移到隔夜时段。10%是一个参考值——如果香港延长交易时段,夜盘的成交量可能也在这个量级。但这10%是“增量”还是“从日盘切走的存量”,取决于配套措施的力度。
第二重为难:运营成本与市场参与者的负担。 延长交易时段意味着券商、交易所、清算机构、做市商都要调整运营安排。香港证券及期货专业总会此前就指出,延长交易时段涉及系统升级、人手调配、风险管控等多方面的成本增加,中小型券商可能面临更大的压力。
第三重为难:收盘价与估值机制的界定。 《金融时报》提出的问题同样适用于香港——如果交易时段延长,交易日如何界定开始与结束?收盘价如何确定?当前下午4点收盘价是数万亿美元基金和ETF的估值基准,整个估值定价机制在更长交易时段下需要重新设计。
方向是“吸纳新的流动性”,风险是“分散现有的流动性”。 梁凤仪给出的答案是:延长交易时段的政策将辅以其他创新措施,例如代币化货币及数码港元结算安排。这些措施配合起来,可让投资者更灵活地因应最新市场信息来调整仓位及管理风险。
制度的“加钟”是手段,流动性的“加厚”才是目的
如延长证券交易时段,大量资金可能会进入香港金融市场——这个判断的逻辑基础,不在于“时间越长钱越多”的简单推演,在于三个同时发生的变量。
第一,外部竞争压力在加大。 美股12月起进入23小时交易时代,把全球资金的交易窗口几乎全部覆盖。香港如果不跟进,在争取亚洲时区以外的增量资金时,会面临“收盘太早”的制度性劣势。
第二,内部流动性基础在改善。 日均成交额突破2700亿港元、南向资金连续34个月净买入、外资回流超700亿港元——这些数据说明香港市场已经具备了承载更长交易时段的基础条件。
第三,增量资金的“蓄水池”是真实的。 2000亿美元的南向资金预期流入、500宗以上的在处理上市申请、欧美和中东长线资金的回流趋势——这些资金需要一个足够便利、足够有深度的交易通道。
但延长交易时段不是万能药。 没有配套的结算效率提升、没有买卖价差的持续收窄、没有做市商和机构资金的参与意愿,单纯的“加钟”只会把流动性摊薄。香港真正的竞争力,不在于交易时间比别人长多少,在于每一分钟的流动性比别人厚多少。
制度的“加钟”是手段,流动性的“加厚”才是目的。 如果配套改革跟上,延长交易时段就是香港金融市场的“增量窗口”;如果配套改革滞后,它就可能变成“存量再分配”。这个平衡,才是决定大量资金是否流入香港的真正变量。
文章数据主要来源: 香港证监会行政总裁梁凤仪在ASIFMA会议上的讲话(2026年10月9日);港交所延长现货市场交易时段讨论文件计划(2026年第四季度);香港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许正宇在立法会财经事务委员会上的发言(2026年10月5日);香港证监会《环球及香港证券市场半年回顾》(2026年7月30日);高盛港股IPO市场预测报告(2026年4月20日);纳斯达克及纽交所延长交易时段公告(2026年10月4日);DTCC-EY隔夜交易迁移调查;Crisil Coalition Greenwich市场质量分析;中国金融网、金透社等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