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农商银行的合规风险与治理仍是一个大问题
来源:金透财经 2026年09月17日 11时10分

九个月内两张罚单,分属两大监管系统,这不是巧合
2025年12月29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福建监管局对连江农商银行作出处罚:因个人消费贷、个人经营贷“三查”不尽职,罚款100万元,两名责任人被警告并罚款。
九个月后的2026年9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福建省分行再次披露行政处罚信息:连江农商银行因7项违法行为被警告并罚款574万元,6名相关责任人被罚款合计35万元。
两张罚单,时间相隔不到九个月,分属央行和金融监管总局两个独立的监管系统,违规领域覆盖信贷管理、支付结算与反洗钱三条主线。
这不是“个别员工操作失误”能解释的。
7项违规横跨四大领域,反洗钱“三道防线”全线失守
把574万元罚单拆开看,连江农商银行的7项违法行为分布如下:违反账户管理规定、违反收单管理规定、违反数据安全管理规定、违反反假货币业务管理规定、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未按规定报送可疑交易报告、与身份不明的客户进行交易。
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反洗钱领域的三项违规——客户身份识别、可疑交易报告、与身份不明客户交易,恰好对应反洗钱体系的“三道核心防线”。客户身份识别是反洗钱的第一道闸门,可疑交易报告是监测资金异动的关键环节,而与身份不明客户交易则意味着账户实名制与尽职调查出现了实质性断裂。三道防线同时失守,说明该行反洗钱管理体系在客户准入、交易监测到报告报送的全流程均存在漏洞。
其余四项违规则分布在支付结算、数据安全与货币金银领域。账户管理和收单管理指向开户审核与商户收单风控这两个拦截非法资金的首道关口;数据安全管理是金融科技背景下中小银行日益凸显的新型合规风险。
四类问题集中在一张罚单上,说明合规短板不是单点失误,是系统性的。
双罚制的执行力度同样值得注意。6名责任人被追责,覆盖两名副行长、普惠金融部负责人、信息科技部负责人、调拨中心负责人和合规与风险管理部负责人,形成“业务岗+科技岗+运营岗+合规岗+高管”的全链条问责。其中调拨中心方某敏因违反反假货币业务管理规定被警告并罚款15万元,是单人罚额最高者;副行长周某明因客户身份识别及与身份不明客户交易事项被罚3.3万元;副行长冯某因可疑交易报告事项被罚2万元。
从董事长到前任,高管落马与治理隐患的连锁反应
罚单之外,连江农商银行的高管层面也出了大事。
2026年6月,宁德市农信系统党委书记、福建省农信联合社宁德办事处主任朱鼎和宣告被查。朱鼎和曾任连江农商银行董事长,2023年从宁德农商银行调任连江,执掌约两年后调任省联社宁德办事处主任,担任现职仅一年便被查。
朱鼎和的履历值得细看。他在执掌宁德农商银行期间,该行曾多次因贷款问题收到罚单:2016年因授信业务管理不尽职、违规向公务员发放个人经营性贷款等被罚50万元;2020年因未尽职履行贷款审查职责、以“资管+通道”方式实现不良资产非洁净出表被罚60万元;2022年因流动资金贷款三查不尽职被罚50万元。
一家银行的一把手,在上一家机构任内留下三张贷款罚单,到任连江农商银行后,该行在九个月内又收到两张罚单。这不是“运气不好”能解释的。
从时间线看,朱鼎和被查是在巡察组进驻之后。2026年4月,福建省农信联社党委第五轮巡察对7个办事处和9家行社党委开展常规巡察,同时对2家行社党委开展“回头看”。巡察组进场,两个月后董事长落马。这个时间节点,不是巧合。
连江农商银行的新一届领导班子已经到位。2026年8月,该行完成董事会换届,陈熙出任董事长,邱启莺出任行长并兼任首席合规官。行长兼任首席合规官,这一安排本身就是对合规短板的回应。但制度设计能不能转化为实际效果,取决于新班子能不能把“合规”从文件落到岗位上。
股权分散与内控失灵:县域农商行的“重拓展、轻合规”倾向
连江农商银行的治理问题,有一个结构性的根源。
从股权结构看,该行属于典型的县域法人农商行,股权分散,由多家本地法人企业与大量自然人股东共同持股。第一大股东福州黔榕投资有限公司持股仅5.7742%,福建世纪佳源超市和江苏云程林投资并列第二大股东,持股比例均为5.0690%,没有单一绝对控股股东。
这种分散化股权结构,是很多县域农商行的共同特征。股东以本地民营企业、自然人为主,容易出现股东对经营干预、治理制衡偏弱的问题,董事会、高管层的内控监督压力容易被稀释。
在关联交易管理方面,该行已按照监管要求设立董事会关联交易控制委员会,定期披露关联交易管理公告,建立关联方台账管理机制,从制度文本层面搭建了管理框架。但制度文本和实际执行是两回事。对于县域农商行而言,关联方识别、股东关联授信、股东资金账户监测,本身就与反洗钱、账户管理高度绑定。一旦基础尽职调查失效,股东关联资金、隐性关联交易的识别风险会同步放大。
县域法人机构普遍深耕本地普惠业务,账户、收单、小微结算、现金业务体量大、频次高,但长期存在“重拓展、轻合规”的倾向:业务放量优先,流程校验、商户审核、风险监测、数据管理、反洗钱筛查层层简化。
近年来的监管逻辑已经非常清晰:从罚业务、罚机构,转向重点罚管理、罚履职、罚缺位。574万元罚单中两名副行长和合规部门负责人被追责,就是这一逻辑的直接体现。合规不是某一个部门的事,是行长、副行长、业务部门负责人共同的“履职底线”。
合规习惯要变成文化
连江农商银行的两张罚单——一张100万,一张574万,分属两个监管系统,覆盖信贷、支付、反洗钱三条主线。加上前任董事长被查、高管层全链条问责,这些信号叠加在一起,指向的不是单笔业务失误,是治理机制和合规体系的结构性薄弱。
对于县域农商行而言,未来的合规竞争早已不是“不出错”,而是制度能不能落地、岗位能不能制衡、管理层能不能真正压实责任。连江农商银行的教训,不是它一家的教训。全国有超过2000家县域农商行和农信社,它们面临同样的结构性难题:股权分散、治理制衡弱、合规资源有限,而监管标准在持续收紧。
行长兼任首席合规官,是一个好的制度起点。但制度要变成习惯,习惯要变成文化,中间隔着的是日复一日的执行。连江农商银行的新班子面对的考题很明确:574万元的罚单,能不能买来真正的合规自觉。
文章数据主要来源: 中国人民银行福建省分行行政处罚决定信息公示表(闽银罚决字〔2026〕14-20号,2026年9月15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福建监管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闽金罚决字〔2025〕24号,2025年12月29日);福建连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时信息披露报告(2026年8月19日);金融界、搜狐财经、中国金融网、湘财Plus相关报道(2026年6月29日);连江农商银行关联交易管理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