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商行、农商行股权交易为何如此频繁?
来源:金透社 2026年08月17日 22时05分

一场“冰火两重天”的股权大戏
2026年8月,一场中小银行股权的“交易潮”正在上演。
九江银行3004万股内资股二拍起拍价2.07亿元,四川天府银行合计6.64%股权的总起拍价超5亿元。广东南海农商行7300万股七折再上架,起拍价较评估价折价30%。海安农商行4950万股历经一拍、二拍及司法变卖三轮线上公开处置全部流拍,最终由债权方以1.2亿元接收抵偿债务。
进入8月,国内中小银行股权交易迎来集中窗口期,多笔城商行、农商行股权同步进入司法开拍、产权挂牌截止阶段。梳理公开数据,当前处置标的涵盖九江银行、上饶银行、四川天府银行、广东华兴银行、海安农商行、马鞍山农商行、西藏银行等10余家中小机构。
热闹的挂牌拍卖背后,不同市场的交易走向却明显分化。司法端资产处置多由股东债务问题引发,被动出让导致折价、流拍频发;产权市场的交易主线,则集中于央企、国企剥离非主业金融资产。而与此同时,一批股权变更已经走完监管审批流程——中信银行入股云南红塔银行、重庆农商行全资控股村镇银行等案例相继落地。
同一个市场,一边是折价七折仍无人问津,一边是战略投资者排队入场。城商行、农商行的股权交易为何如此频繁?
被动出清:股东债务危机下的“被迫离场”
城商行、农商行股权交易频繁的第一重推力,来自股东的“被迫离场”。
8月4日,四川天府银行合计6.64%股权流拍,总起拍价超5亿元,为评估价的七折,原股东因债务纠纷被动清仓退出。广东华兴银行7000万股股权一拍同样因零主体报名流拍。8月26日将开拍的上饶银行5586.48万股股权,起拍价1.56亿元,为评估价七折,用于清偿股东合同纠纷债务。
这并非个例。今年以来,各地城商行、农商行等中小银行股权拍卖普遍大幅折价,流拍已成常态。京东资产交易平台上,邯郸银行3241.91万股股权评估价8915.24万元,起拍价6240.67万元,较评估值折价三成,吸引超千人次围观,却暂无意向投资者报名。
6月,阿里资产拍卖平台有9笔起拍价超千万元的大额银行股权拍卖结束,其中5笔因全程无竞买人报名最终流拍。山东寿光农商行1221万股股权于6月8日一拍,起拍价1709.40万元,折合每股1.40元,超600人次围观却全程无投资者报名竞价。廊坊银行第二大股东所持1.67亿股股权,评估价6.08亿元,起拍价4.86亿元,超2000人次围观却零人出价。
“流拍”“折价”已成常态。城商行、农商行资产高度绑定地方经济与地产周期,底层资产透明度不足,导致投资者估值趋于保守。多位受访专家指出,当前农信社改革、中小银行风险化解持续推进,市场观望情绪浓厚;叠加银行业净息差收窄、股东资质监管门槛提升等问题,即便标的给出较大折价,也难以契合投资者的风险收益预期。
主动出击:改革化险与资本补充的双重驱动
股权交易的频繁,不只有“被迫出清”,还有“主动出击”。
推力一:改革化险与省联社改革。
2026年以来,城商行、农商行等中小银行改革化险持续向纵深推进。在金融管理部门引导中小银行多渠道补充资本、加快存量风险出清的背景下,全国多家银行密集推出资本补充与资产处置举措。
银行参股同业,通过股权受让、增资扩股、司法抵债等方式持有其他商业银行股份,是近年中小银行改革化险、优化区域金融资源配置的主流操作模式之一。6月26日,中信银行获批受让云南红塔银行91455万股股份,持股14.52%。宁夏银行获批受让黄河农商行7.635%股权,跻身第三大股东。5月,厦门国际银行获批受让廊坊银行8627万股股份,持股6.4%。
推力二:资本补充的刚性需求。
截至2025年四季度末,城商行和农商行的平均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2.39%和13.18%,远低于15.46%的行业平均水平。中小银行补充资本的紧迫性不言而喻。
2026年以来,多地城商行通过增资扩股引入国有资本。1月,广西国控资本受让柳州银行11家股东合计30.84亿股股份,持股比例达67.44%,成为该行绝对控股股东。2月,湖北银行定向发行18亿股股份,募集资金76.14亿元。5月,乌鲁木齐银行完成6.2亿股股份发行,募集资金26.04亿元。威海银行30亿元增资计划顺利落地。
“增资补血”与“瘦身提质”双向发力,共同构成中小银行“强身健体”的发展主线。
推力三:股东结构优化与治理完善。
对于被参股方而言,引入同业股东有助于优化股权结构、完善公司治理,并借助股东在风控、科技、渠道等方面的经验实现能力升级。对于参股方,能够以较低估值获取优质金融牌照和区域网点资源,拓展业务版图并深化产业链金融服务。
2026年国有资本密集入股城商行,并非单一的股权结构调整,而是资本补充需求、监管治理导向与区域金融稳定目标共同作用的结果。柳州银行从柳州市属国资城商行升格为省级国资控股金融平台,湖北银行国有股占比进一步提升。在浙江省,义乌市市场发展集团入股稠州商业银行,持股2.42亿股,晋升为第三大股东。
两条主线,一个方向
城商行、农商行股权交易为何如此频繁?答案藏在两条并行不悖的主线里。
第一条主线:市场化出清。 部分民营股东经营承压、债务缠身,所持银行股权被司法拍卖;折价、流拍成为常态,反映出市场对中小银行资产质量的谨慎态度。这是市场在“用脚投票”。
第二条主线:制度性重组。 在监管引导下,国资接盘、同业参股、增资扩股密集推进。柳州银行从市属升格为省级控股,湖北银行国资占比进一步提升,宁夏银行参股黄河农商行助力省联社改革。这是政策在“用手调控”。
两条主线并非对立。股权流转既是风险出清的载体,也是中小银行完善治理的重要抓手,长期将服务于区域性银行改革化险的整体目标。银行股权属于强监管资产,质押冻结、股东资质门槛、银行经营基本面均是需要重点考量的变量。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司法拍卖成功,并不等同于股权交易最终落地。银行股东资格需要监管穿透式审核,受让主体仍需通过股东资质审查方能完成过户。
当海安农商行4950万股从评估价2.13亿元一路流拍到1.2亿元,当四川天府银行超5亿元股权七折无人问津,当邯郸银行折价三成仍难觅接盘方——这些“流拍”的背后,是市场在对中小银行的资产质量、盈利前景和治理水平进行重新定价。
而另一边的柳州银行、湖北银行、乌鲁木齐银行,则在国资加持下完成了股权结构的重塑。两条主线并行不悖,共同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商行、农商行正在经历一场从“小而散”到“精而强”的系统性重构。这条路,还远未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