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医生想“走穴”得先跟领导打报告?15号令让44万“飞刀医生”慌了
来源:名医大典 2026年07月29日 15时41分

一位医疗从业者在社交平台上吐槽,她经营着一家诊所,规模不大,之前主要靠两位多点执业的公立医院医生撑着门诊量。以前签约很简单,备案就行,医生悄悄来,医院基本不知道。但最近她签约了一位刚从三甲医院出来的主治医师,卡在执业登记上了。
医生说了一句话:“即便卫健部门受理申请,一旦医院后续查询发现我在外执业,依据院内管理规定可以进行处理,稳妥起见必须提前向院里报备,医院大多不会批准,风险太大。”
这位诊所老板的故事,不是个案。8月1日,国家卫健委15号令正式施行。44万“飞刀医生”的灰色收入通道,从这一天起基本被焊死了。
新规到底改了什么?
2026年6月15日,国家卫健委发布第15号令,一口气修改了5部部门规章。其中最核心的变化就两条:
第一,确立“唯一主执业机构”制度。新规明确:一名医师只能登记1家主执业机构,彻底取消此前的区域注册、多点执业简易备案模式。以后想到其他机构定期执业,必须向对应卫健部门申请办理“增加执业机构”审批手续。
换句话说,执业地点从“全省”变成了“具体机构”。
第二,多点执业从“备案制”改为“申请制”。过去医生想多点执业,在电子化注册系统里点一下就行,公立医院基本不会知道。现在必须单独提交手续、明确登记具体单位信息,主执业机构必然知情。
新规还明确“主执业机构”承担医师日常管理、年度考核、违规处置的首要责任。医院有了名正言顺的管理权——发现你在外执业,依据院内管理规定可以直接处理。
卫健系统电子注册平台会统一核查社保、排班、诊疗签字等信息。人证不符的机构将被停业整改。
为什么说“基本堵死了”?
有人说,新规没完全禁止多点执业,只是把备案改成了申请。这话没错,但现实比文字残酷得多。
第一,申请需要医院知情。以前备案在小程序上走就行,医院基本不知道。现在改成向卫健行政部门申请,公立医院一定会知情。一位民营医院从业者说得直白:“以前有公立医院明文禁止多点执业,但许多医生偷偷出来,现在这条路肯定是给堵死了。”
第二,医院凭什么批准?医院给你发的是全日制的薪水,你在外面挖医院墙角。院方眼里,培养一个骨干医生砸了多少平台资源、患者流量?这是核心资产。你工作量不饱和?那就给你开夜间门诊、夜间手术。反正你在外面就是不行。
第三,职称晋升捏在院里。职称晋升、科研立项、评优评先、岗位编制——所有职业发展的命脉全捏在本院手里。你频繁外出坐诊,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不用有人批评你,到了晋升公示的时候,自然有人默默记上一笔。
新规明确“中止医师执业活动满二年”为注销注册情形之一。医疗机构不及时报告还有责任。
另一面:飞刀报酬终于合法了
但这次修订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改动。
施行21年的《医师外出会诊管理暂行规定》首次迎来实质性修订。修订后的第十六条明确:“会诊医疗机构建立医师外出会诊费用分配制度,按照制度给付会诊医师合理报酬并依法纳税,会诊医师享有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且应当体现职业特点和技术劳动价值。”
旧规下,会诊费须统一支付给会诊医疗机构、纳入单位财务核算,不得支付给医师个人。各地核定的会诊费标准长期偏低,一次仅一两百元。于是会诊费交医院、红包给个人成了行业潜规则。医生未经批准私自“飞刀”并向患方收钱,不仅违规,还可能涉嫌非法行医。
这次修订把会诊报酬纳入制度化、规范化轨道。报酬合法化了——但前提是,你得先有主执业机构的同意和卫健部门的批准。合法化的通道打开了,但门也焊死了。
谁在流血,谁在笑?
数据显示,全国多机构执业医师数量持续增长。2021年已达30.4万人,行业估算到2024年已达44万人。这些医生超过60%流向社会办医。
早几年一项针对武汉10家三甲医院的调查显示,97.5%的医生赞成多点执业,89%的医生表示若符合条件会选择多点执业。过去大量诊所和民营门诊部正是靠这股浪潮,用低成本引入了公立医院医师坐诊。
现在这条路基本堵死了。
流血的是谁?44万“飞刀医生”——他们的灰色收入没了。还有靠“挂证”撑门面的诊所和民营医院。新规落地后,电子注册平台统一核查社保、排班、诊疗签字等信息,“挂证”基本走不通了。
笑的是谁?公立医院。医生精力回归本院,不用再担心患者被引流到外面。还有那些老老实实待在院内的医生——至少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对普通患者意味着什么?
普通患者可能是这场变革里最矛盾的角色。
坏消息是,以后想在民营医院挂到公立三甲专家的号,更难了。那些靠“飞刀医生”撑门面的私立医院,可能面临专家流失。
好消息是,医疗质量和患者安全更有保障了。新规通过“一个主执业机构、多个增加执业机构”的框架实现权责对等。谁出问题谁负责,不再是一笔糊涂账。
会诊报酬合法化也让“飞刀”从灰色地带走向阳光。医生拿的是合规报酬,走的是对公渠道,依法纳税。纠纷发生时,患者有据可查,不再面临“红包还是会诊费”的扯皮。
从“鼓励流动”到“规范有序”
这次修改的直接动因是法律体系更新与机构改革落地。2022年施行的《医师法》已规定医师“应当以一个医疗卫生机构为主”。但2017年的《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仍沿用区域注册和备案制度。规章与法律不一致,需要修订。
更深层的背景是我国医师队伍数量和质量显著提升。千人口执业医师数从2012年的1.94人增长至2025年的3.78人。医务人员短缺矛盾有效缓解。管理重点从“增加供给”转向“规范行为、提升质量、引导资源下沉”。
国家卫健委说得明白:这一调整并非对多点执业的限制,而是将管理方式从“宽泛鼓励”升级为“规范有序”。
从“放”到“管”,是一次迟到的制度补课
15号令落地,标志着我国医师执业管理完成了从“放宽准入、促进流动”到“规范行为、厘清权责”的阶段性转型。这不是政策的倒退,是一次迟到的制度补课。
过去那种“备案制”模式下,医生在公立医院拿全日制工资,又悄悄跑到外面挣外快,院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本身就是一种制度性的不公平。对老老实实在院里干活的人来说,凭什么别人能两头拿钱?
新规的核心逻辑很简单:医生不是自由职业者,是单位人。想在外面执业可以,但必须让单位知道、让单位同意。权责对等,谁用人谁负责。
当然,这也会带来新问题。民营医疗的人才困境可能加剧,基层医疗资源下沉可能受阻。如何平衡“规范管理”和“人才流动”之间的矛盾,将是政策执行中需要持续关注的课题。
但对44万“飞刀医生”来说,8月1日之后,该跟领导打报告了。不打?那可能连饭碗都保不住了。